loloki's

鞋子湿了，脚就变得冰凉，换了长靴，鞋底却太滑。阴湿的天气，一直胃疼。

晚上在医院看护弟弟的时候，睡在旁边的小床，时间很快的就过去了。

记得才阖眼，再一睁眼就是白天了。自然的。天还没亮。六点就转身醒来。

护士都在走来走去，医生的声音很大。山田在睡觉。可以打水了，拎着小红桶，蓝水壶去开水房。

打了满满的水。帮他倒水洗漱，擦身清洁。无论怎么洗，怎么换水，还是觉得很脏。

医院应该是最讲卫生的地方，却总是觉得很脏。连水龙头出来的水都觉得跟家里的不一样。

医生巡房。看弟弟的伤口，说是可以拆线了。很好。终于能让我看到纱布里的伤是何等触目惊心。

很害怕绕一圈一圈的东西。纱布。路。跳绳。很多绕着的东西看着感受着非常难受。

医生一圈一圈的绕开来，一边看一边晕。

好比坐在车里，无止境的兜圈。纱布上有大块的渍。红褐色的。

拆那些黑色的线，揪起来剪，旁边渗出的血珠，用酒精擦。

把所有的线拆完，用薄的纱布遮盖起来贴上胶布。新的白的样子看起来干净许多。

只剩下骨伤了。尽管木头一再安慰我，复健做得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。

还是放不下心里搁置的那个小问题。

问了医生。如何，都是不可能跟之前一样如然。情况是乐观的。

尽管。尽管情况是乐观的，医学角度的乐观。但肯定的必然却是摆在眼前的事实。

山田似乎总是那样。这么多天我一直心存怨念。如果不是他。如果不是他。

那么多的事情，也许不如现在这样糟糕。

不断起冲突，他精神也渐好，脾性如前。每天几餐，汤粥饭菜定时送到。

稍有不顺就骂骂咧咧。身边的人充耳不闻。他也转头便忘。可恨可爱一线间。

很累。妈妈说，我又开始瘦了。自己不觉。心里却开始安慰自己，当减肥也不错。

错过木头的新历旧历生日，回去的日子未定，也搁不下，只能一次道歉，再道歉。

虽是他谅解，还是心里难受。累时他来电，也没有好声气说话。转念一想来跟他说。

他还独揽所有。说都是他过错。妈妈询问他的近况，一听他的事情就笑。

总是说他，这个性格呀。想来，都是安慰。

小山本很乖，总是陪我出入。剪的小平头，是让小店的哑巴师傅剪的。三块钱。

清爽干净。腼腆问我，是不是太短。对他说这样精神，好看。

他说师傅是哑的。剪得奇怪，特别喜欢去，总忘记他不聋的，每次剪都忘说别太短。

说完对我笑嘻嘻的。头发短短的。摸起来很舒服。

天气，象住在冰箱里。穿得再多的衣服，也是很冷。

不是特别愿意回到我的小套间房子拿衣服。所以坚持着。

在医院坐着，会冷得哆嗦。睡觉的时候两张被子还是手脚冰凉。

开始期待夏天，小吊带出场的日子，多逍遥快乐。

没有见木头的日子。非常想念，却又开始坚强。

仿佛回到家就变成金刚超人，无人能敌。都撑得住。日以继夜在医院里。

走黑的路也不害怕。一个人也很安心。心里发狠的是，就算窜了个小贼，那是要拼了。

木头担心我的安全，是哄小孩一样叮嘱，很厌烦总是一听就大叫。

朋友也不多见。宝贝见着三次。桃桃三次。咪咪是三次。Mimi没有见到。

拍贴纸照的时候见到D萍，挂念的人，却呆了一小会，不自然的拥抱。身边站着很高的男生。

离开的时候搭着她的肩膀。我回头去看她。跟桃桃说不相干的话。难过的心情。

是心里觉得灰，还是真是这些日子天色灰暗。

沉的。被人硬扼着喉头一样的窒息。眼睛发干。

没有精神，却装疯卖傻。明明想沉默，却会很激动说话。

累得靠在椅子上都能睡着，发现腰带的穿孔不够了，钱包想换了。

近来寒暑不常，希自珍慰。

在word打出来近来二字，就有这样的句子出现。写下了。

近来，只是这样。

照顾山田是回家的重大任务。

他说总是睡着很乏味发闷。很烦躁的样子。

想了想把本本抱来兴许有些作用。

让他看照片。看小MTV。让韩国的小mm跳舞。

终于有趣，不断说话提问。

有鸽子。他说他在武汉看到的鸽子怎样的多。

冷吗姐。冷啊，你看手都冻红的。

哇。好玩。那么小的女孩。

对他说等好了带他去GZ。

他躺着一副天真孩子模样。那姐什么什么。那姐怎样怎样。

劈头盖脸的问问题，交代我必须给他单独房间，吃喝玩住全包。

打吊针的时候总是昏沉沉睡过去。醒来就喝水。

他问我要躺多久。我说等你没有朋友来看的时候就应该是出院的日子。

陪他说话。帮他擦脸。洗手。这恐怕是出生做我弟弟以后。独处最长的时光。

我总是坐在一边看他。打开电脑写。或看小说。

他睡很长时间，有时醒来望我一眼又睡过去。

有时醒来抽一根烟喝口水跟我说几句话。

完全听不懂他的意思，再他又睡着了。

总是吃不下东西。说他爱吃的东西也不要。说很怕，一点都不想吃。

脾气也不好，护士扎针扎得不好。立刻就破口大骂起来。

一恼起来还小孩模样哭闹。摸他心口安慰他。劝说不能生气。

小转一下头就又睡去。醒来一想来就闹了。非常难办。

每天五瓶药。生性好动坐不住。找来喜剧来转移他的注意力。

一边看一边喂他喝粥。每天固定的白粥鸡蛋。其他东西一律拒绝。

很依赖小女朋友，两个钟头就会打电话过去问她行踪。

小女朋友熬成瓜子脸里的小瓜子。脸色也青白。整夜整夜的照顾。

也有山田的小兄弟，也整夜整夜陪他，跟他说笑话打牌。

情况不好不坏。就打住了。

似乎好不了，又似乎不可能不会好起来。

小山田。

大巴，飞机，的士。在三种交通工具六个小时的奔波后。
到家。

不美丽的城市，却让我非常想念。
喝了一碗烫的稀粥，跟妈坐着说话，疲而不倦。
有心的表妹mikila买了蛋糕帮妈妈庆生。唱生日歌。
封利是。如果什么都好好的。也许庆祝能更欢快一些。

深夜仍跟山本一起去医院看山田。
心里有些害怕。见到不复生气的山田。
一进门，他笑嘻嘻叫我，菜色的脸。应他。
却不知道说什么好，一大帮他的朋友，坐在他的病床边。
我站着看他。这张很熟悉的脸让我觉得陌生。
女孩一直在旁边抽烟，年纪很小。跟周围的男孩说话。
都是标准笑容。小男孩们抽的烟把病房里薰得雾里云外。
这个躺在病床的弟弟。离我很远。已经远到。
我只能记起，他站在阳台对着爸爸笑，露出洁白牙齿的笑容。
已经不是叹息就能表达的无奈，眼泪无用。

走出医院已经两点多。一日奔波。由木头家到我家。
累到后知后觉。走出医院大门才觉腰枝酸软。不远不近的路。
却扬手不见三轮车，有脏而小的的士。跟山本决定步行回家。
小山本也长得高极了，让我挽着他的手走在旁边。
很警惕的注意过往车辆，对我说，姐，你走里边。
小山本也渐渐的大得能保护我的模样。只是我却愈长愈需要保护的模样。
很无力。即使内心坚硬也不外如是。

妈妈在家等我们。一边说，你回来了，年也过了。
年初二晚。妈妈生日。看到爸爸，很心疼的。看到弟弟。仍是高瘦

感觉非常长的时间。从GZ到北京，从北京到唐山。

在飞机上看着白的云蓝的天很快的就睡着了，梦见的事情全忘了。

醒来的时候耳鸣，吞了口水，望望窗外阳光刺眼。前面位子的小孩一直在闹。

躲在位子的缝隙看我，逗着他玩，做鬼脸给他看，小飞机遇气流颠簸，很快安静了。

木头很认真的看着飞机上的节目我睡了又醒醒了又睡。很疲惫的一场旅途。

到北京的时候，天色已经灰下来。又赶着坐去唐山的大巴，等车的时候看见一只不象猫的白猫

穿着红衣裳，让主人绑着脖子牵在手里。不叫不闹，也不怕生。随意让人逗，走的步伐极其象小狗。

木头疼猫。完全不象猫的景象真让人灰心。旁边有三个浓妆粉抹的女子在抽烟，一口很奇怪的广东话。

很明显不是广东人却非要说很难接受的广东话。听起来很奇怪。上车后终于安静下来。

各式各样的人在旅途。天色灰暗。

到家的时候。非常晚了。走很暗的楼梯上楼，迎出来的是木头爸妈，还有姐姐姐夫。

亮着橘红色的灯光，相聚非常温暖。晚饭吃的是面条，自家做的面条很爽口，很饿所以吃得很快。

木头爸爸坐在一边很满足的笑。口音很重却喜欢说话，我都听不懂。

木头充当翻译，我一头称是。好。行。其乐融融。

只是。我非常想念我家。爸爸妈妈。小山田山本。

晚上很晚才睡。大年二十九的唐山。天气很冷。

大年三十午。喝木头爸爸做的豆浆，木头妈妈做的馒头。

都是不甜不咸的味道。木头帮我把豆浆加糖，开始聊南方人的生活。

大家静静的听我说。总是哦。诶。呀。连连惊叹，也连连笑声。

所幸我还能带来欢乐。跟着一起笑。看到木头的开心，很好。

一切如果都是完好，多好。

木头姐姐，木头与我一起出外。走过家附近的桥。我大叫。

都是冰。角菱分明的冰块排得密麻在[漂在河上，桥上很滑，有这样的冷。

南方未见的冰雪很让我精神。却抱怨木头没有让我带相机出来。

木头说我衣服带得少。想让我再买一件羽绒。就顺带逛街吧。

走很多的卖场。没有看到喜欢的颜色款式。三个人坐在KFC里喝橙C。

大年三十的大街清静很多。灰蒙蒙的天。走出来打车的时候天空漂落下了细雪。

戴着粉色帽子的我突然摘下帽子。哈哈。下雪啦。

大年三十傍晚看到的细雪让我一整晚都很期待。希望在初一早上窗外的银白。

木头家人都很乐意一起与我期待。小时候觉得过年北方人吃饺子是很奇怪的事情。

终于来到北方， 便自然了。与木头一起。然后。

生平看到的第一场雪。过的第一个北方年。不与爸妈弟一起的一个年。

学做饺子皮。学包饺子。木头在一旁帮我拍照。木头爸妈都笑我。说是小朋友。

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似乎比过去几年好。

仍是煽情，却颇得人心。一家子都叫好，老面孔新面孔的出现。

旧的景象不断在脑海里出现。在家里过年的日子。一边吃饭，一边看。

听妈妈的惊叹，爸爸爽朗的笑。只是非常非常希望能出现在家里。

再现那样的温馨。吃完饺子回房间看手机短信。很多的朋友发来的祝福。

最后的一条，是弟弟用爸爸的手机发来的。对我说，这样的年夜恐怖极了。

到处都轰隆的一片爆竹声响，木头也买来玩。十二点整。全家出动。

依然走过那条很暗的楼梯。到处烟花。却满眼泪对。这样的烟花让我很难受。

站在楼梯口的暗处，藉着四处巨响的烟花爆竹大声的哭了出来。

木头妈妈来抱我。木头拿着巨大的鞭炮让我点。炸掉这晦气。

声响巨大。

许下一个巨大的愿望。新年到。

把去北方的厚衫大衣，回家的薄衣，出外的肠胃药，都收进拉箱里。

没有精神的。无生气的。没有一丝的喜悦。

米奇的军绿色拉箱是木头昨晚挑送给我的礼物，还有灰色的电脑包，褐色腰带。

看他天高人大的晃在花俏袋包之间，每一个都仔细端详，捏捏摸摸质地。很认真的。心里更难过。

他挑中了拉箱，看我在一边拿到灰色的电脑包在看，说服我要，说是实用好看。

要了。又说应该要个腰带。他很得意买到的东西。回家一路，不断跟我说话。

一直想让我高兴起来。不断安慰我。

只是。

我的弟弟。山田。入院了。

遍体鳞伤躺在病床上。不能回家看望，妈妈一直安慰劝说，找原定计划去木头家。

心疼得很，虽自小不宝贝他。这倔强孩子从来都是好好的健康模样。

想到他病怏怏的样子。就一直哭。哭没有用，却一说起就眼睛红了起来。

才念叨到的小山田就这当儿，要准备好好过年的当儿。出了这样的事情。

照着妈妈的话。定了机票。在木头家过年，然后年初二回家。

又因此，错开了情人节，木头的生日。不能在一起。

没有道出的歉。哽在喉间。一想说眼泪就噼啪掉下来，也没办法说。

好在，他总是体恤。也在关心弟弟。听到这样的事情，马上打听复健的问题。

不断问弟弟的情况病情。很担心。

陷入两难。想看到山田，想亲力亲为照料，才不至于这样煎熬。

又不想让木头父母两老失望。

都是远的，却都难以兼顾。妈总是说办好自己的事情。不愿意我回家。

在这样的情况下辜负了木头。很愧疚的反倒要他安慰哄我开心。

年初二是妈妈的生日。选了这天回去，能见到爸妈。又恰可照料弟弟。

心里一阵阵揪得拧紧，情绪也不好。

眼睛一直发红。跟小山本视频，看他也静静的没有表情。

问他有没有看哥。回复说。刚从医院回来。

这边，就掉了眼泪。小山本安慰。姐，别哭。

打电话到医院，给看护山田的朋友。

得知情况不如我所想象中糟糕。吁一口气就又开始担心复原的问题。

小朋友在电话头对我说。姐，没事，都过去了，都是皮肉苦，会好的。

妈妈打电话来说，那小子该受些苦才会懂事。心疼没用的。

假若是经一事长一智慧。那经苦痛，又是长什么呢。

全凭想象他的情况都是害怕心疼，很盼见到。却又心里责怪。

这样的孩子，不知道。这样受苦亲人更是苦累心苦。总是不懂事的。

不好好照料自己。又责怪自己，无法尽长之责，拉在身边叮嘱看料。

年二八的天空终于明朗起来，心的阴穆却挂上了。

年二九启程。年初二归家。都在路上，过年。

新年愿望。弟弟健康。事皆能如愿。人尽能如意。

叶子上亲爱的们。再见。

新年快乐。